十月的咖哩與bpm
一張寫在餐巾紙上的小紙條
朋友們,
熬過這個沒有盡頭的雨季,天氣終於變冷了。我有夏天的眼睛,但喜歡冬天的滋味,冬天是藏在袖子裡的冰手指、觸碰第一口熱咖啡撅起的唇,忍住整晚不要撥出電話的體感,跟從溫暖的厚被裡伸出一隻腳丫子一樣。絕妙的平衡感,冰塊在炙熱的皮膚上滑溜。
又好一陣子沒寫信了,這幾個月又發生好多事情,我把寫字的心神都拿去做kanekoayano 台北專場的 fan zine,最後一天夥伴ハム和小苡趕排版時,我在前言急急地寫「祝福你們總有天都能被用自己想要的方式愛著」。這句話後來變成整個 kanekoayano 專場我的感想,畢竟在現場版速度被調快的〈やさしい生活〉,聽起來像是跟三年不見的前男友見面,回憶都被加了鹽風乾,她聲音裡的快活歡欣多麼冰冷,又多麼令人心安。那些快要淡去的小情小愛,都快要被更好的音樂昇華到可以下酒的地步。
更好有時越壞,壞透的時候反而志得意滿。
但是除魅也是長大的過程,用不著為了每天煩惱要穿什麼拖拖拉拉的。在工作或約會之間折返跑的狼狽生活,在路上 hustle 的時間多了,通過夜晚新生橋下的隧道右轉往士林北投,日子的連續性變得飛快的同時,想說的話還沒組成完整句子,一天天就這樣過了。
這一年,我跟幾個非常重要的朋友一起工作。其中一個人前陣子在半夜打來跟我說,你為什麼要把所有東西都塞進抽屜呢?你已經什麼也裝不下了。補一句我心知肚明的後話,在這抽屜裡的東西都會一一轉交出去,到頭來我其實什麼也沒有。我迷戀過程,卻也被過程綁架。
喜歡的人在今年生日時送給我一張卡片,是從月球表面眺望的地球。我在回家時漆黑的計程車上拆開禮物,月光落在紙上,上頭一個字都沒有,我忍俊不住大笑。隔週,我把卡片寫滿字,送給一位即將遠行、非常喜歡月亮的好朋友。
心是熱的、手是濕的。到頭來,我其實什麼也沒有。
總是想起來爸媽小時候買給我的那本村上隆的繪本《けばけば》,身上有七彩霓虹亮片的怪獸,看到失去色彩的世界,把黃色給了花瓣、藍色給了天空,牠的心靈變得富足,也變得好瘦、好透明。牠就要消失不見,或者變成某種更薄更透更寬廣的東西,包覆住世界上所有因牠而著陸的顏色。從很小時候,我就想要成為牠。
長大後我仔細想過為什麼,大概是因為我並沒有真正「最喜歡的顏色」。儘管擁有挑禮物的直覺,想起自己的時候,畫面往往是透明的。其實這樣很好,說謝謝的時候我總是很扭捏,但說不客氣的時候可以很帥氣。
有時候我會想像人生是一場很長很長的接力賽,善念就是那隻很容易掉到地上的棒子。
今年跟柯柯去喝咖啡的時候,他請我吃了好好吃的布丁和好喝的咖啡,要結帳的時候,他要我不要付錢,但要記得把這杯省下的咖啡錢拿去請另一個後輩。照顧後輩的道理我懂得,但愛人是不是一樣的概念呢?我時常覺得人們追求、給予什麼的身影,看起來閃閃發亮,讓人心癢得流出淚來。但羨慕和嫉妒可是不一樣的喔,可能是喬伊斯寫的「愛愛愛愛」(Love loves to love love),也可能是 MONO NO AWARE 唱的「只是假裝享受著愛的話 / 就不是真正的愛了」。
在我胡思亂想的時候,桌子對面的人,只是舀起一口飯、在湯匙盛上剛好份量的咖哩醬,一隻手遞過來要我嚐。無論任何時候,作為一個人生情感與咖哩的不拌派,我都能面帶笑容地接下。這樣平凡的幸福,是我最擅長的、逃避問題的方法。
畢竟到頭來,我們其實什麼都沒有。



DSPS好適合冬天⋯⋯
在信箱裡找到自由研究帳總是好快樂,順便想問許瞳24年末ㄉ實體版自由研究帳企劃會實現嗎🥹!
把手鬆開,才能從罐子裡拔出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