さよーならあなた
hey baby,有何不可?
你們好,
算算有一段時間沒發信了,淺堤的新版電子報上線後,還在習慣新的作業流程,心力也都還放在上面。《自由研究帳》如今正式轉型成我的個人空間,要在這裡放進哪些情感和內容,我也還在緩慢整理當中。其實草稿匣裡,還躺著另一封不打算發出的信,寫那封信的自己處在一個封閉又不大友善的狀態,回頭看來太憤怒了。雖然還沒完全走出那個悲憤交加的防衛狀態,因為昨天看到kanekoayano發出的新聞稿,得知與カネコアヤノ長年合作的吉他手林宏敏即日起離團,緊急起了另一封信。
林宏敏從 2014 年離開下津光史領頭的「踊ってばかりの国」,正巧是カネコアヤノ離開從前事務所、重建創作風格及 A&R 的時期。2016 年開始,在當時經紀人的引薦下,カネコアヤノ正式開始與林宏敏合作。本就非常喜歡「踊ってばかりの国」的她,與林、本村拓磨開始以三人編制的樂團形式,演出カネコアヤノ的作品。
林在離團的聲明裡寫道,自己不知不覺「弄丟了喜歡彈吉他的自己,與團員們產生了『能量落差』」,故在與團隊討論過後,無法繼續完成今年餘下的日本巡迴,六月甫結束的歐洲巡迴,成為有林的 kanekoayano 樂團最後一次演出。
カネコ非常喜歡林宏敏的吉他。被封為「裏メロの名手」的林宏敏,在現年兩歲的 kanekoayano 編制裡,是宛如第二 vocal 般的存在。擅長利用各種迷幻、老搖滾合成器的林,為當年想要朝樂團編制前進的カネコ,注入了大型犬般溫暖、具包容性的旋律,讓カネコアヤノ黑暗帶刺的個人舞台,鑿開了一扇面對台下的光。我想不僅是カネコ本人,撇開獨奏・無伴奏形式的演出,觀眾們至今大概也未曾想像過林宏敏不在的舞台。
其實,在早年一篇專訪中,カネコ曾開玩笑說過:「如果林哪天退團了,我大概也會休息一段時間吧。」但昨天,カネコアヤノ僅是簡短地在團員聲明裡則寫道:「我會為林所留下來的樂曲負起責任,不辜負一切精進自己、挺起胸膛彈吉他。今後,我也會繼續做音樂、繼續kanekoayano樂團的活動。」當然,這一方面向購票聽眾宣示了下半年巡演的如期舉行,但在情感層面,我不禁開始想像這段長達十年合作的終止,對她與林而言的衝擊。
傳新聞稿給早就已經按過愛心的ハム大隊長,他只是很冷靜地回說:「沒有什麼是永遠的。」這結論我也知道,但聽幾次都會害怕。
我所共事的淺堤,前天才遠隔多年正式發行了第三張專輯,且今年正好也是淺堤成團的第十年。回到台北、開始與樂團工作後,我才開始理解與人組團,是比結婚、戀愛更恐怖的決定。昨天讀著 kanekoayano 的新聞稿時,我再次想起堂軒在兩年前淡淡提醒我的:「你不能把對一份工作的喜歡建立在對人喜歡之上。」我想他當時想提醒我的是彈性。一個能夠滾石不生苔的團體,是否必須是忒修斯之船呢。
相對來說,kanekoayano 與堂軒的論點相反,打從一開始就是個以カネコアヤノ為核心的團體。昨晚聲明發布後,我的 X 上開始出現各種聽眾對カネコ的疑慮:從 2024 年八月宣布確立樂團編制至今,團員基本上已經汰換了一輪;同樣曲目的獨奏及合奏形式,似乎為做出區別而愈發走向兩極,合奏型態甚至以「實驗音樂」之名,為炫技而逐漸失去了歌曲的軸心⋯⋯人們開始質疑,カネコ是不是在一股腦向前衝的過程中,忽略了團員們的心力和意見呢?
這兩年來我所看過的 kanekoayano ,確實如X上聽眾的評論,留給我一種浮躁的聽感,一直到去年底初次聽了獨奏版的カネコアヤノ才得到緩解。我所旁敲側擊認識的カネコ,是一個用殺人之勢做音樂的女生。如同過去的打擊樂手宮坂遼太郎對她的觀察,カネコ的溫柔,是那種「會為被欺負的人挺身而出、也會為小孩子哼唱兒歌」的正義使者。但她的喜惡是很分明的,而在一個所有人都充滿實驗精神的團體裡,即便相處愉快、神仙過招,要維持「以一人的意志創作」都是件非常耗神的事情。
偶爾在〈寂しくない〉漫長喧囂的吉他尾奏裡,我看著林宏敏狂飆吉他時,總是想像他長髮底下的表情。他總是很努力地要將カネコ的語彙與感激之情,用更近人的聲音跨越高牆,傳達給台下的人聽。我並不是說カネコ不夠努力或自視甚高,只是拼命進化的她,如今仍常常像是還沒學會如何控制力量的綠谷出久,林宏敏、以及其他團員們,偶爾都會變成她在戰鬥時遍體鱗傷的四肢。
這陣子時不時會訪問一些樂團的我,大概可以想像這些戰鬥中的耗損:對於現今的樂團來說,串流及實體發行如同圖書出版,根本無法養家。巡迴始終是賺錢的唯一途徑。對於經歷十年有餘的樂團來說,活動週期大抵是在時長約一年的海外+國內巡迴間隙,用半年左右時間創作及錄音,然後邊跑發行邊重新上路。巡演,就是年復一年在各地的場館重複演出相同的曲目。當然,每次的觀眾群都不同,偶爾也能開發新的演出場景,但在密集移動間,演出的異化感還是很重。當演奏的是十分消耗情感的曲目,工作與創作間的衝突又更重了。「玩」音樂這個狀態,一旦走上了職業道路便無法長存。
說點題外話,我前幾天在飛機上看了〈Nirvana the Band the Show the Movie〉這部澳洲類型片。它說的是一個兩人樂團努力走紅的 what if 故事,默默無聞的兩人玩了十年的團,卻一場演出 booking 都沒有。樂天的主唱為了吸引流量,到處亂貼傳單、不惜挑戰高空跳傘宣傳法,讓有技巧卻沒膽的鋼琴手忍無可忍,起了單飛的念頭。後來陰錯陽差,主角們意外發動了時光機,體驗了「兩人拆夥」的音樂人生。鋼琴手一砲而紅,卻無法如往常快樂創作;魯蛇主唱沒有了鋼琴伴奏,一首像樣的原創曲都寫不出來。一加一的創作,可能最後流量依舊小於二。但創作這件事要持續十年,才華與快樂缺一不可。我在想玩團這件事,好像不免還是會有需要互相忍讓的部分,因為他手上還有你想要卻得不到的東西。
同樣的道理,是否也適用於各種關係?若終究會有拆夥或改組的一天,當時刻到來,我也能發自內心地祝福對方的選擇,且在日後,不變成往日時光的 cover band 嗎?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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最後來用一首カネコアヤノ的歌來祝福林宏敏的啟程。即便不捨,我還是非常期待這個變化,將為カネコ注入什麼新的力量,也非常期待她將來的吉他演奏。
要在此點播的「さよーならあなた」,是林宏敏和カネコアヤノ合編的第一首歌。相較於同張EP裡,先行與吉他手濱野夏椰編成的「退屈な日々にさよならを」,林加入了更多粒粒分明的 Riff、聲響氤氳的底噪,另也為這首歌的後半引出更多的合音。而整首歌速度、節奏的變化,也有種在雨中用力踩著水花的感覺。
仔細一看,這首歌詞頗輕浮:「多多做些明天就會忘記的約定」、「在魔法解除之前相愛吧」,甚至還有一句林宏敏本人當時讀到歌詞時,會心一笑的「hey baby / 偶一為之有何不可?」乃至歌名的「さよなら」也拖長音寫成了「さよーなら」。
要跟誰說再見的話,我也要寫成さよーなら,來日再見。
(森道市場的這場演出,是當天讓カネコ一砲而紅的重要演出,我也非常喜歡林在這場演出中的 solo。)


Nirvana the Band the Show the Movie 那部真的超好看!今年金馬奇幻的驚喜場選片。
我很喜歡一個幕後花絮小故事是,他們這部電影是在加拿大街頭取景,然後電影裡那些路人都是真的路人,反應都是真實的反應,真的超可愛!
演唱會片段好像是他們的朋友在表演,然後他們順便上去拍電影。
淺堤新專非常好聽😍 也喜 Kim Oki