脖子脊椎連成一直線
過新年,想聊天
新年快樂呀。原本想寫點新年展望,結果打開電腦來好像比較想聊天。
就是說,我想分享去年我最喜歡的一部紀錄片《尋找幽靈大象》。幽靈大象是傳說中世界上體型最大的哺乳類,但學界長期缺乏生物證據,能證明這新的亞種的存在。片中有一個莫名令我衝擊的片段:
要狩獵全世界最大、最古老的哺乳類,你得去納米比亞的灌木叢裡,尋找被蟲毒得光禿禿的那棵樹,往樹根挖掘,找出劇毒昆蟲結的蛹,挖出小指甲大的幼蟲搗成毒藥。光是塗抹一丁點在箭矢上,就足以毒死一隻3.3公尺高的公象。
我們的先祖是這樣狩獵的。這個捕獵方式來自非洲最古老的部落,他們沒有語言、沒有科技,除了少數人擁有手機,多數人都保持著這樣的生活方式至今。有人說人類的基因是發展起源於這個部落裡的一位女性。
你覺得以上這個故事美,是因為你從沒見過這樣的東西。人們總是受到未知的事物吸引,更勝者,若你知道這一切都與你有關,會感到某種啟蒙的美,一種參與感,讓你感覺與更廣大的世界合而為一。
你可以把以上的段落換成反義詞得到另一種結論。
.
前幾天坐在咖啡店聽對桌講話的時候突然覺得好煩躁。一個阿弟仔斜翹著腳、轉述自己在社群上滑到的內容給朋友聽:「有人說跨年吞12顆葡萄會幸福,有個新竹人說在新竹就要吞貢丸,啊哈哈哈什麼啦。」然後是雲林跨年煙火放烏龍派出所BGM,然後是怪奇物語最後結局即將播出的討論。煩躁的點是我前一秒也滑到這些貼文,而且我也有笑。
想起年底接到《提案》任務訪鍾佳播。我們聊到說,演算法看起來光彩奪目,實則在把我們都變成一樣無聊的人。原因大概就是因為人們現在總是用最大張旗鼓的姿勢,拿結論在反推問題、吵最雞毛蒜皮的事情。
我不想在大過年就這麼憤世嫉俗,只是覺得好無聊,我只能坐在這裡,一直聽、一直想。最後發現恨意是最快把人集合成一小群一小群的方式。且現在「中立」也變成一種穢語了,因為佯稱自己中立的人通常只是在話題的中間遊蕩,潑潑涼水、做做迷因。
最近在讀佛洛姆的《逃避自由》,我才讀到很前面,就剛好讀到相關聯的結論:他說人無論性格,天性都是害怕孤獨的物種。而克服孤獨與焦慮的兩種方式,一是對抗外在權威(透過恨意),二是與他人或大自然建立自發性的關係(也就是愛 / 工作)。原來愛與恨真的是一體兩面的,兩者的最終目的都是引起他人的回應、作用到自身。互毆實則是在接吻,擁抱其實是拿刀在互捅。這麼一想,什麼事都變得很親切、很輕盈。
我覺得新的一年,我們都需要更自我中心一點,不要再假裝所發言的每件事都是我為人人。或許先大方承認我只是想聊天,就會發現多數讓自己恨、隨之起舞的事其實一點都不重要。說不定在此之後,你不再緊抓說話對象與話題的來去,就會找到真正的平靜與自由。
.
話說,我的 Spotify Wrap 統計出,去年聽最多次的專輯是嫺靜的《如果每天都可以 happy happy 誰想要sad :))》(說來害臊,不是任何一個一起工作的老闆們⋯⋯)第一次聽這張專輯就是發片場第一場。聽專輯同名曲的時候,嫺靜在台上帶唱最後的合音 “give me, give me a reason to stay” 那時我心內有幾段剪不斷理還亂的關係,可以做的改變也沒怎麼改變,所以自然覺得這句詞談的是人。但散場時同行的光兄說,他覺得這首歌傾訴的對象是「創作」——自認少數能做好的便是創作,可是感受力又經常拋錨,我們能為了什麼留下呢。
前幾天我才不小心在和人聊天時脫口而出,常覺得創作的動力來自於「躁」的情緒:看不慣某事、看到值得大肆宣揚的東西、甚至因為見不得別人好,這些都是易得的提筆助力。口沫橫飛時說出的話故然很有魄力,但我回頭看過去的文章時,通常仍有萌生「好恥」的 OS。越是焦慮要更新、做出來的東西越躁進,大概也不是最真實的自己。借去年友人的提醒來作答:比起答錯,不如不答。從今而後,我想要為我真心在乎、想要對話的事物而寫。包括這封看起來不知在說啥的信,我相信自己想傾訴的對象也會收到。
新的一年,記得抬頭挺胸、勇敢去愛。祝你可以睡到自然醒、吃大餐再一個超甜的 cake。
(p.s. 跟大家報告一下!今年的 3/6 - 3/7,我會與好友卡老師一起,睽違多年參戰草率季喔,拖了要兩年(!!)的實體《自由研究帳》會在展期獨家發行。之前有抽中刊物的朋友們⋯⋯我就要優先寄出給你們了⋯⋯真心抱歉久等)



每次都是特意搜尋找到你的信來讀,真的每一封都很喜歡~聊天更喜歡!讀到你的信會是一天的小確幸,謝謝你 >< 也祝你新年快樂喔!
這封信真的好好看~感覺有人跟自己想著類似的事情真有趣!
看到你寫擁抱其實是拿刀在互捅這段真的大笑。
前陣子跟朋友說,我們每次寫信聊天都像是拿刀小心翼翼地戳進對方心口,每個問句都要戳到深處,但又不真的覺得在傷害彼此。
那是充滿愛的互相詰問,雖然是以暴力的形式呈現。
也喜歡你說自我中心一點,前幾天朋友跟我說,人都是要以自己為中心,先照顧好自己,但你們會因為愛而鬆動這個中心。
也分享給你~